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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开声援自杀同事 中国工程师遭Facebook解雇
北京青年报2019-10-18 11:39:070阅

原标题:公开声援自杀的同事,中国工程师遭Facebook解雇:我不勇敢,但不能背良心债

9月26日中午一点多,加州的烈日下,Facebook总部最具标志性的“大拇指”雕像附近,穿着灰衣的尹伊举起自己Facebook的工牌,在四五百名华人面前情绪激动地喊着“还我们真相”“中国人的命也是命”,汗不断从脖子上淌下。

这是近年来华人在硅谷最大规模的抗争现场。9月19日,一名陈姓中国工程师从Facebook总部四楼纵身跃下,此后,有关陈姓工程师受到上司的职场霸凌、身份压力等消息不断在网上流传。

Facebook迟迟没有对此做出回应。于是有了这一场华人的自发抗议集会,参与者希望公司公布真相,而尹伊是现场唯一一位亮出自己工牌的Facebook公司员工。

工牌给他带来了麻烦。抗议结束一周后,10月7日早上,尹伊收到了来自公司的解雇电话,当时距离他成为一名Facebook的软件工程师仅仅过去三个月。

被正式解雇之前,尹伊经历了一场艰难而漫长的拉锯战。抗议结束当天,他向公司上报,自己参加了集会并接受了媒体采访。随后收到了HR给的回信,要求不要在公司内外讨论陈姓工程师相关的事情。此后,尹伊连续参加了三次公司的临时会议,公司希望停止讨论、不要接触家属,尹伊并不赞同。讨论的结果变成了一封最终警告信和一通解雇电话。

事情的发展远超他的预料。尹伊坦言,刚开始参加抗议是个意外,掏出工牌、喊口号完全是现场本能的反应。原本以为只会收到一则警告,没想到最后却被解雇,经历了巨大的心理压力之后,他依旧觉得“也没有什么可后悔的”。

在风暴中,没有人能独善其身。尹伊和陈姓工程师是挣扎在硅谷的众多华人中的一员,在聚集了全世界计算机精英,神话迭出的硅谷,异乡人的挣扎隐匿在水下,如果不是因为这两场意外,鲜有人知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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抗议现场

“应该有人实名悼念,不然陈先生太孤单”

北青深一度:当天的抗议现场是什么场景?

尹伊:我之前不认识陈先生。当天听大家传的,说在21号楼有一个悼念陈先生的活动。到那里之后(没找到),(心想)可能已经结束了,又听到说在公司门口竖大拇指那个标记处,其实是抗议,当时我不知道,就过去了。走过去一路上发现有一些华人同事,三三两两的,一边走一边互相嘱咐把工牌藏起来,我还奇怪为什么要藏。

到了现场已经开始将近半小时了,有四五百人,男生女生举着牌子在大太阳底下晒着,流了不少汗,大家在喊口号。我之前没有参加过抗议,但看到气氛那么热烈,就觉得不太像一个悼念活动了。

北青深一度:你是怎么参与进去的?

尹伊:大家都在举牌、喊口号。这时候就是来了几个男生,问举牌的人说,你们是不是累了换换我,然后我就趁机跟旁边的女孩说,你累了也换我吧。

刚开始他们喊的口号是“Anti Toxic Workplace”(反对有毒的工作环境),但是我就想,换一个更直白的,“给我一个真相,扎克伯格”、“中国人的命也是命”,更有冲击力一点。

北青深一度:为什么会想到用这个口号?

尹伊:当时我得找到一个平衡,一方面能团结在场的华人,另一方面我不是那么想打种族牌,当时时间比较紧,我也就只能想出这两个口号。

北青深一度:现场你专门亮出自己的工牌,强调Facebook员工身份,为什么会这样做?

尹伊:其实我不太清楚,可能还是有些悼念的印象,我觉得应该有人实名悼念一下比较好,要不然陈先生不是太孤独了吗?那就把工牌亮出来。我就是Facebook员工,这也没什么隐瞒的,我们自己做了事那就实名制,然后承担后果。

当时真的没想太多。后来觉得可能有麻烦,事都做完了,那还能怎么办?

北青深一度:当时有没有担心过会对工作有影响?

尹伊:觉得可能就会被警告一次,没想到后面的事儿。

北青深一度:在现场的时候,你的情绪好像特别激动,是什么触动到你?

尹伊:一方面看大家那么团结一致,的确受到大家情绪的感染。另一方面当时在现场,觉得得有人站出来说话,我就站出来了。后来很多人跟我说,这是湾区这边华人第一次大规模抗争,我也很受感动,所以最近写了一首曲子,来纪念这件事,希望能在硅谷华人办的“载歌在谷”春晚上表演。

北青深一度:在抗议现场,你说准备给扎克伯格写联名信,要求他公开真相,后来有写吗?

尹伊:在走内部渠道的时候,我的确给扎克伯格写了一封信,问他为什么陈先生的事情不能讨论?隐私的权利范围是怎么界定的。写信的时候我就没指望得到回应,我就是表达一下,现在也没有得到回应,就已经离开了。

就是觉得这个事情公司应该知道,我猜可能会得到一个警告信,也没想到是一封最终警告信,更没想到有后续事件。本来觉得开除的可能性不大,如果公司在风口浪尖上把我开了,等于又制造了一个新的故事,没想到真的把我开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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尹伊在抗议现场

“我不是一个勇敢的人”

北青深一度:抗议之后,Facebook方面有什么反应?

尹伊:之前陈先生的事发生后,相关讨论很少。(Facebook的)CEO有过一次公开Q&A(问答),说的也是比较官方的话,比如说我们Facebook为员工提供心理辅导,对职场霸凌零容忍之类的。

反倒是我们在9月26日抗议完了之后,过了一两天,有朋友告诉我Facebook的发言人羞羞答答地承认了职场霸凌是存在的,但“职场霸凌不是导致陈先生自杀的唯一原因”。我们要不抗议的话,他真的会让这事情过去了。

北青深一度:收到这个反馈会让你觉得参加抗议很有成就感吗?

尹伊:那会儿根本来不及有成就感,因为我抗议第二天就陷入麻烦了。抗议结束之后我给公司上报了自己参加集会、接受媒体采访的事情,第二天早上九点半的时候查工作邮箱,看到HR在抗议当天晚上十点半给我发了一封谎话连篇的信,要求封口不准谈论陈先生相关的事情。

北青深一度:收到信之后你什么反应?

尹伊:当时真觉得有点很无助,我意识到可能要跟他死磕了,一个人面对一个科技巨头是很害怕。

当时想着不能对大众媒体撒谎(注:指尹伊接受采访时,称Facebook没有压制言论自由),得想办法更正。我老板建议先走公司内部渠道,我就向公司申请要接受记者采访,告诉他们Facebook就是在压制言论自由,这种采访请求不可能同意的对不对?不同意我就要背着一个向公共媒体撒谎的良心债一辈子,我不能背一辈子,只能硬抗,结果一定是被开除。

就在看到信的那半个小时,我差不多想通了,要接受最坏的打算。就像别人写的“不能比惧怕上帝,更惧怕一个科技公司”,“上帝”说的就是良心。

北青深一度:当时你最坏的打算是什么?

尹伊:就是他一直给我穿小鞋。比如礼拜四我编程编到一半,正高高兴兴地想今天给弄出来,结果被公司赶走了。这对我们做程序员的来说,是一件很羞辱的事情。我想天哪,如果这种事要持续一年,我肯定疯了。

北青深一度:当时觉得可能会有麻烦?

尹伊:当时觉得麻烦是因为觉得自己良心上过不去,我在抗议现场跟媒体说Facebook没有压制言论自由,然后早上收到信就打脸了。

大概抗议过后四五天的样子,有记者告诉我,抗议当天的视频在国内有3.3亿次的浏览量,比美国人口还多,我说完了,这估计是惹麻烦了。因为Facebook除了北美,最大的广告收入来源就是中国,这是我在入职培训的时候了解到的。我觉得可能Facebook的高层应该挺生气的。

北青深一度:那段时间压力大吗?

尹伊:(从抗议到被辞退期间)两三周我精神压力最大,有间歇性失忆。那段时间我早上起来,必须要拼命锻炼将近一个小时,要么是长跑,要么是游泳,要么力量训练,不然一定会糟糕,每天只能睡四个小时,晚上12点还没睡着,然后可能早上4点多就醒了。

当时就是不确定会怎么处理。我也不是一个很勇敢的人,经常会莫名其妙地感到害怕,你一个人在面对一个科技巨头,能怎么办?但是怎么害怕都比不过自己的良心对不对?有时候你不能不站出来。

Facebook他们就是想控制言论,即使到现在也没公布陈先生和他经理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。是不是陈先生说想换组,然后他经理骗他说你别换组,我保证下一个考评好评,结果下一个周期还给了差评,我看哪还敢要你?虽然这个是传言,但我有足够理由倾向于这是真的。

北青深一度:收到被辞退的消息那一刻是什么感觉?

尹伊:那天早上我查了一下邮件,发现公司让我在家里工作。然后就接到一个电话说我被辞退了,我当时有点解脱,想这一天终于来了,我恢复自由身了,没人可以阻止我说话了。那天晚上睡得特别香。

打电话那一瞬间我所有的公司账户都停了,也进不了公司,我也没再回去过。还有一些私人的东西在公司,他们说给我寄过来,我今天又写信催了一下,目前还没有收到。

北青深一度:抗议的时候说自己不怕被解雇,因为有另一个工作机会,但其实没有?

尹伊:那是让大家安心的,我不想站在道德的高地上。

北青深一度:当时有没有担心过找工作的问题?

尹伊:我的工作签证明年一月份到期,但是我没担心过,其实是没怎么想过这个问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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尹伊在抗议第二天收到HR的邮件

美国公司人际关系高度紧张

北青深一度:你在Facebook工作了三个月时间,感觉工作强度大吗?

尹伊:我们组其实算好的,基本上每周干满40个小时,差不多工作能完成,不会周末加班。我在这个组是负责推送通知的,比如你收到iPhone上一条通知,谁刚刚对你的什么帖子点赞了,那就是我们负责的。

陈先生在的广告部门压力非常大,这是硅谷众人皆知的秘密。Facebook毕竟是个“广告公司”,它主要的营收靠广告,所以广告部门的人压力很大,其他在FLAG(注:美国的四家互联网公司,Facebook,领英,苹果和谷歌)工作过的人都知道这个部门的压力。我离开Facebook之后,一个广告部门的哥们儿来告诉我,像陈先生这种加班到一两点钟(的情况)不是个案。

北青深一度:被辞退一周多时间了,现在重新找工作还顺利吗?

尹伊:被Facebook开除以后,领英上有快5000人了,几乎都是要帮我找工作、帮我内推的。湾区(注:指硅谷,Facebook总部所在地)总共也没有多少工程师,Facebook可能一两万,谷歌有个两三万,感觉好像全湾区的工程师都来加我了。

包括做机器人的、做AI的,还有国内公司的朋友,直接说Facebook做得不开心就到他们公司去。基本上都是朋友们帮忙,所以我也觉得特别高兴,从这个事情上,人心向背还是挺明显的,每个人心里其实都有杆秤。

北青深一度:经历了这次风波之后,对新的工作有什么期待?

尹伊:我会着重看一下,国内一些偏游戏方面的科技公司在这边的分部。美国公司虽然环境好,但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高度紧张的,因为美国有不同文化背景、不同种族,大公司也是事儿多,所以你稍微一不小心就可能会冒犯到别人。表面上好像没什么,实际上他指不定怎么憋着举报你一下,我不是第一次吃这亏了。

我不想挪地方,能待在硅谷就待在硅谷,洛杉矶也不错,很多亲人朋友也都在洛杉矶。我有一个关系不错的美国朋友建议我去一家中国公司,因为我们都喜欢音乐嘛,她说你赶紧去了,我们就可以一起作曲了,写一写古典和流行,也挺好玩的。

北青深一度:现在工作心态和刚来硅谷的时候相比,发生变化了吗?

尹伊:刚来美国的时候,尽管在国内干了将近十年,但美国不太认国内工作经验,去了一个社交媒体,有工作就先得接着对吧?后来这家公司倒了,然后有机会进Facebook这样的大公司,想着至少以后找工作可以保证说简历不会被第一轮就干掉。

但是没想到发生这种事。陈先生的事也是给我敲了警钟,不能为了挣钱,把自己健康都弄坏。如果让我选的话,我宁愿挣的钱是在Facebook的2/3,但是每周干活的时间也是2/3,以后我就想快乐编程。

北青深一度:和美国其他地区相比,硅谷的压力会特别大?

尹伊:这里的确集中了软件工程方面世界上最好的人才,相当于身边有一大堆全明星队友,肯定压力会大一些。

北青深一度:你焦虑的时候出口是什么?

AG亚游到账|官方尹伊:如果要是没有音乐创作,可能我心理健康状态很难保持到现在。因为我是一个情绪反应比较大的人,会不由自主地去放大别人对你的恶意,也会放大别人对你的善意。编程是我技能序列里面最弱的一项,在谷歌、Facebook这种公司当一个四级或者五级(工程师)到头了,你让我上六级七级可能得花120%的精力才能达到,但我也不愿意对不对?音乐是维持我的心理平衡、不崩溃的必需品。

北青深一度:这件事情现在给你造成什么影响?

尹伊:我还是趁早离开这个地方(指Facebook)比较好。虽然刚开始三个月干得还挺开心的,但是这事发生之后,后续一系列反应让我觉得失望。

文|北青报记者 魏晓晗

责任编辑:闫宏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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